第168章 石壁

第二天天没亮透我就醒了。窗外的光还是青灰色的，露水很重，院子里的石桌表面湿漉漉的，那根竹竿靠在墙根，像是也被露水泡了一夜。我在屋里坐了一会儿，把布袋里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。石片、陶片、铁环、铜环、剪刀、那卷旧布、那幅画、那页笔记。一样不少。我背上布袋，带上那根竹竿，沿着后山旧路再次走向山坳。青石板掀开，麻绳系好，我顺着绳子放下去，踩到洞底，走过岔口，穿过左侧通道，从那道土墙的开口侧身挤过去，沿着通道一路走到那扇木门前。铁闩拉开的声响在通道里回荡了一下，我推开木门，走进那间石室，站在地图石板前面，然后继续往前走，穿过石室另一侧的门，沿着那条向上的通道走了大约几十步，在那道薄石层前面停了下来。石壁的颜色比周围的岩壁浅一些，表面粗糙，但摸上去能感觉到一层细密的质地。我蹲下来，把竹竿放在一边，用手沿着石壁边缘摸了一圈。边缘处有一道旧痕，比石壁表面的颜色略深一些。这道旧痕不是自然形成的，它像是被故意留在那里的，是一条沿着石壁边缘延伸的凿线，在石壁与周围岩壁的接缝处走了一圈，形成一个轮廓。我顺着这道轮廓摸了一圈，在石壁底部摸到一段凹陷，比周围的痕迹更深一些，宽度刚好能放进去一样东西。我把布袋里的石片取出来，沿着那道凹陷的轮廓比了一下，石片边缘的形状和凹陷的弧度吻合，像是特意为它留出来的位置。我把石片嵌进那道凹陷里，石片和石壁贴合的一瞬间，指尖感觉到一阵微弱的脉动，像是石壁本身正在用这种方式回应这个旧物的归位。然后我用竹竿尖端抵住石壁边缘，顺着那道旧痕的方向慢慢推了一下。石壁没有动，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内部正在发生着持续的位移。我放下竹竿，换用手掌贴着石壁表面，均匀地向里施加推力，石壁表面传来持续的震动，然后从底部开始，沿着那道旧痕的轮廓整体内陷了半寸，露出一道极细的缝隙，风从缝隙里涌出来，干燥，带着旧石灰和细沙的气息。我收回手，没有急着把石壁完全推开。只是把缝隙留了一线，让风能从里面出来。然后我蹲了一会儿，等风逐渐变稳，才站起来，沿着来路退回山坳洞口，盖好青石板，解开麻绳，往山下走。那道石壁已经松动了，内部的空间已经开始恢复通风，剩下的就是等它自己完成最后一步。我穿过备用通道，走到井口，蹲下来掀开水泥板，井水表面有一层新的反光，井底那道门板的位置也发生了变化。门板比之前略微偏转了一点角度，像是也被刚才的气流微微推动了。铜镜里的银灰色光在门板偏转之后，顺着井水的波纹重新调整了一下方向，像是也在适应这个新的通风状态。我合上水泥板，回到院子里。石桌上的露水已经干了。那道石壁已经被我推动过了，缝隙已经存在了，气流已经贯通了。这一侧和那一侧正在慢慢连通起来，我只要等着那个缺口自己完成最后的调整就好了。我坐在石桌旁边，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转动着，像是一道时间在两端之间缓慢穿行。那道石壁松动了。等我下次再去的时候，它应该已经准备好完全打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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